夏令时为什么存在，又是谁废除了它

夏令时是为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节省燃料而引入的，靠着每隔几十年就换一套的理由维持下来，如今随着支持它的证据日渐单薄，正被一个又一个国家放弃。

一年两次，全世界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在拨动时钟，而全世界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在抱怨这件事。这套做法活得比当初为它提出的每一条理由都长——而这大致就是“制度”的定义。

它不是农民发明的

关于夏令时最顽固的传说，是农民想要它。他们并不想要，而且一直在游说反对。奶牛不看钟，把人的作息提前一小时，意味着摸黑挤奶，还要多等一小时让露水从干草上散去。

这个念头由新西兰昆虫学家乔治·哈德森在 1895 年提出，他想要下班后有更多白天来采集昆虫；另外还有英国营造商威廉·威利特在 1907 年提出，他讨厌把早晨骑马的时间缩短。两个人都没说服任何人。

说服各国政府的是战争。德国在 1916 年 4 月采用它，为的是减少照明用煤；英国几周后跟进，美国在 1918 年跟进。理由是：傍晚多出一小时的日光，就是灯不必点亮的一小时；在战时经济里，那就是不必开采的煤。

多数国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放弃了它，又在第二次大战期间重新采用。1945 年以后局面变得零碎：在美国，各州甚至各个城市各自决定，于是 1960 年代出现了这样一条公交线路——从俄亥俄开到西弗吉尼亚，五十六公里内穿过七次时间变更。1966 年的《统一时间法》终结了这件事。

1970 年代的石油危机带来了新的能源论据。1980 和 1990 年代带来了零售论据：傍晚多一小时日光，意味着更多购物、更多高尔夫、更多烧烤炭。围绕延长美国夏令时的游说记录，在这一点上坦率得少见。

能源论据没能经受住时间。一项针对印第安纳州 2006 年切换的研究——那里各县在不同时间采用夏令时，形成了一次自然实验——发现居民用电量反而_上升_了约百分之一。如今傍晚更暖时的空调，已经压过了省下的照明。

累积起来的证据针对的是切换本身，而不是偏移量：

美国睡眠医学会、欧洲睡眠研究学会以及其他地方的对应机构，都呼吁实行永久标准时——而不是政治人物通常伸手去拿的那个选项，永久夏令时。它们的理由是：调准人体生物钟的是清晨的光，不是傍晚的光；而永久夏令时意味着冬天的早晨将无限期地黑着。

这份名单一直在变长：

日本、印度、中国、新加坡，以及几乎整个非洲和东南亚，从来没有用过。靠近赤道的国家也没什么理由用：那里的昼长几乎不变，也就没什么可挪的。

2018 年，欧盟委员会做了一次公众征询，收到 460 万份回复，其中 84% 赞成废除。欧洲议会在 2019 年表决，自 2021 年起终止季节性调表。

这件事没有发生。该指令要求每个成员国在永久夏令时和永久冬令时之间做出选择，而这些选择有可能拼出一块补丁毯：一个采用永久夏令时的西班牙，紧挨着一个采用永久冬令时的葡萄牙，会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横插一道两小时的边界。与其把单一市场的计时切碎，这份文件就被搁下了。

在它挪动之前，调表还在继续。欧盟所有时区都在同一时刻切换——三月和十月最后一个星期日的 01:00 UTC——这也正是里斯本、柏林和赫尔辛基虽然在那一刻各自的当地时间不同，却同时挪动的原因。

实际后果是：两座城市之间的差距不是常数。美国比欧洲早两到三周把钟拨快，所以在那几周里，纽约比伦敦晚的是四小时而不是五小时。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则完全朝相反方向动，在四月和十月。

如果你有一个跨越这些边界的例行会议，它一定会漂。唯一可靠的办法，是把它锚在其中一方的当地时间上，接受另一方的钟面读数会变；或者干脆用 UTC 安排，让各方自己换算——这不受欢迎，但正确。

现状之外的两条路都被试过，其中一条还以相同的结果被试了两次。

美国在 1974 年 1 月的石油危机期间改行永久夏令时。宣布时的支持率约为 79%。到二月，经过一个孩子们摸黑上学的冬天和几起被广泛报道的交通死亡事故，支持率已跌到大约 42%。这项政策在十月被废止，前后不到一年。

俄罗斯在 2011 年试过永久夏令时，2014 年出于同样的原因收了回去：在一个冬天早晨本就漫长的国家里，那些早晨还是黑的。

这正是睡眠研究者主张永久_标准_时而非永久夏令时的原因，也是这个话题一旦出现就值得坚持这一区分的原因。“废掉调表”的通俗版本通常意味着留住夏天的傍晚——而恰恰是这个版本，已经失败过两次。